2月28日傍晚的德黑兰革命大街,梧桐树影刚爬上咖啡店的玻璃门,服务员擦杯子的手突然顿住——对面屋顶上的男人正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西北方向的浓烟,那团黑灰色的烟柱被风扯得歪歪扭扭,像条没力气的蛇,往天上钻。

伊朗首都遭袭后什么样

“上午十点那声爆炸,我在办公室剪片子,电脑屏幕都震得跳了帧。”德黑兰当地电视台的朋友萨米尔跟我发语音,背景里还能听见远处的警车声,“后来又响了两次,同事跑到阳台看,说革命广场附近的楼角冒着火,烟飘得有几十层楼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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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袭击来得太突然。据新华社报道,当天上午美国和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,德黑兰的革命大街、共和国区,还有德黑兰大学附近都挨了导弹。最让人难受的是南部米纳卜市的女子学校——51个孩子没了,60人受伤,那所学校旁边就是革命卫队的基地,可没长眼睛,砸在了教学楼的第三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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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德黑兰的街头,却藏着一种“平静的矛盾”。巷子里的面包店没关门,买法棍的阿姨挎着蓝布菜篮子,跟老板笑着唠:“今天的面发得软和,我孙女准爱啃。”老板擦着手上的面粉应:“那多拿两根,算我送你的。”两人的声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警报声,像没听见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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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油站的队伍排了五十多米,骑摩托的小伙子挠着头跟前面的大叔搭话:“我妈让我多加点,说万一明天油价涨。”大叔叼着烟笑:“我上次排这么长的队,还是疫情期间抢消毒液呢。”旁边的便利店门口,几个年轻人抱着纸箱往车上搬矿泉水,其中一个穿连帽衫的姑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浓烟,又低头继续搬:“我爸说家里得存点水,怕明天断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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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命广场的氛围却不一样。下午四点,几百人举着伊朗国旗聚集在这里,年轻人举着写着“反对美以侵略”的标语牌,老人握着拳头喊口号,声音撞在周围的建筑上,震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簌簌落。“我哥在革命卫队当士兵,今天早上刚去值班。”穿黑色罩袍的姑娘跟旁边的人说,眼里泛着红,“他们凭什么炸我们的学校?凭什么杀我们的孩子?”她的声音被口号声淹没,可手里的国旗举得更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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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黑兰大学附近的街头,几个学生坐在台阶上吃披萨,旁边的墙上还留着上午空袭的弹痕——浅灰色的印子像块疤,嵌在米的墙面上。“我上午在图书馆复习,听见爆炸就往外面跑,鞋跟都跑掉了一只。”穿牛仔裤的姑娘咬了口披萨,手机屏幕上正刷着空袭的新闻,“我妈刚才打电话哭,说让我别出门,可我想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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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方的通知来得快。伊朗民航组织下午就宣布全国空域关闭,所有航班停飞;教育部紧急发了短信,明天起所有学校停课。警方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强调:“局势已经控制住,大家不用慌,有可疑情况立刻报警。”可加油站的队伍还是越排越长,便利店的矿泉水货架空了一半,连面包店的法棍都卖得比平时快两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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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革命大街的路灯亮了。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,进来个穿风衣的男人,点了杯热巧克力,坐下就盯着窗外的街道。窗外,买完面包的阿姨正跟邻居打招呼,手里的法棍还冒着热气;骑摩托的小伙子加完油,拧着油门往家跑,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,露出里面印着波斯文的T恤——“我爱我的国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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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广场上,口号声还在飘:“反对侵略!保卫伊朗!”可巷子里的猫已经跳上了围墙,盯着路灯下的飞虫,尾巴晃得慢悠悠的,像没听见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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萨米尔的语音又发了过来:“刚才我去买晚餐,巷口的烤肉店还开着,老板跟我说‘日子得照过,烤肉得照烤’。”背景里传来烤肉的香气,还有老板喊“加辣的烤串好了”的声音,混在风里,飘得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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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德黑兰的月亮躲在浓烟后面,可街头的灯还亮着,面包店的香气还在,人们的说话声还在,连风里都带着种“不会被打垮”的劲儿——就像那个卖烤肉的老板说的:“能炸坏房子,炸不坏我们的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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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点,萨米尔发来一张照片:德黑兰大学附近的街头,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吃披萨,旁边的墙上留着空袭的弹痕,他们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伊朗总统的讲话:“我们会坚决反击任何侵略。”可照片里的年轻人笑着碰了碰披萨盒,其中一个举着手机拍月亮,说:“你看,月亮快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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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里飘来面包店的香气,还有远处传来的口号声,混在一起,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注脚——有人害怕,有人坚持,有人愤怒,可没有人低头。